走出卧室，孔泰西娜已经将皮卡达带到餐厅去检查晚餐布置了，门外走廊里只有洛伦佐一人在等着自己的大哥。

　　见到柯西莫出来，洛伦佐赶紧迎上前去。

　　“柯西莫，你和那个大头兵聊什么那么神秘啊，还不让我们旁听？”

　　洛伦佐好奇地问道。

　　“我没有不信任你们，只是想聊的话题不太适合皮卡达听见，但如果只让她出去的话恐怕会让我亲爱的女儿浮想联翩。”

　　柯西莫摇了摇头，沉稳的一对绿眸眼神清澈坦荡。

　　“哈？皮卡达的事儿？你还真把我那天的玩笑话当真了？”

　　洛伦佐一脸见鬼的表情，他突然猜到柯西莫说的是那件事了，一向舒展的俏皮眉头也因此皱成了一团，

　　“你认真想清楚，老爹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这个想法的，皮卡达今年十七岁了，孔泰西娜嫁给你的时候正好就十七，咱们的姑母更是十四岁就和曼图亚家族的赛比尼大人喜结连理了，如果按那个路子走，皮卡达二十岁能订婚都够呛！咱们家族会彻底成为笑话的！”

　　“父亲没资格管皮卡达的婚事，他可以决定他儿子的婚事，我也对我女儿的婚事有绝对掌控。洛伦佐你仔细想想，家族这么多代人都以和本地贵族联姻作为改善血统的手段，我们为此付出了很多，可作用真的大吗？我已经没法再等下去了，我们需要与真正的强大领主缔结紧密关系，而你也清楚，想让这些家族的继承人迎娶皮卡达，光靠给钱可不够。”

　　柯西莫冷冰冰地教训道，

　　“至于闲言碎语，随他去吧，法兰西那位‘布鲁日国王’承受的非议远多于此，可人家依然坚持宣称着法兰西的正统，我不信你们的定力还不如一个二十岁的孩子。”

　　“你真是……一头不可理喻的犟牛。”

　　洛伦佐拿自己这个固执的大哥没有一丁点办法，他抚了抚额头，感觉自己脑瓜子疼，

　　“所以你是打算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屋子里那个希腊人？好吧我承认，他那对‘翘腚’确实够有力，但他伤好后能不能骑马都尚未可知，你确定那个不靠谱的玩意不会玩砸？我觉得即便是罗兰的侍从马西都比这个毫无经验的家伙强吧？人家至少足够老实有分寸，不会在主君面前编瞎话糊弄事，还挺有天分。”

　　听到弟弟提起马西的名字，柯西莫果断摇头。

　　“那孩子太老实了，干不了这差事，而且绝不会有阿伽松有天分。”

　　说到一半，柯西莫忽的笑了起来，

　　“而且我做出这个决定恰恰是在阿伽松揭穿我的时候，那时候我就明白他或许能力不足，但一定是做这事儿最合适的人选，他太野了，而且对权威也没有半点敬畏。”

　　对权威没有敬畏？大哥你脑子还在吗？这那货见风使舵的嘴脸我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洛伦佐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他觉得就是单纯阿伽松太会说话把柯西莫给蒙蔽了。

　　俗称舔到失智。

　　见洛伦佐质疑自己，看穿弟弟心思的柯西莫不禁失笑：

　　“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被一两句场面话打动，他在和我单独谈的时候可远没有你看见的那么顺从。”

　　洛伦佐听懵了，他撩开袖子抠了抠自己的大毛胳膊，不明白柯西莫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在叙述他履历的时候刻意把你们收集上来的信息加工扭曲了很多，既有美化的，也有恶意曲解的。”

　　柯西莫接着说道。

　　“所以呢？”

　　“他对于自己被曲解的地方压根没有任何的解释欲望，虽然配合着向我展示一副‘被揭穿’的害怕模样，但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子……”

　　柯西莫摇头苦笑道，

　　“到了美化他的部分，他的烦躁情绪更加明显了……你知道他在意识到我要招揽他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大概是‘有活儿赶紧派，有屁快点放，我只想赚钱没工夫陪你猜哑谜’一类的意思……当然，他的原话没这么刺耳，非常体面。”1

　　柯西莫拿过弟弟手中的酒杯吮了一口红酒，眼里尽是赞许，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是最适合做这事儿的人，想完全掌控这个野人或许很难，但让他尽职尽责地办事儿，相当简单，只要给他应得的报酬就足够，而我们美地奇家族最不缺的就是钱。”

　　不愧于美地奇家族的继承人身份，柯西莫对小佣兵性格摸索得相当到位，短暂的交涉后他就意识到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油头滑脑，但分寸感却极强，而且对信用有着近乎变态的执着，像个又臭又硬的瑞士佬。

　　当然还有一点他没和弟弟说——这个家伙对自己的女儿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压根不在乎救过他命的皮卡达对他的看法。3

　　他认识的那些尚未授剑的年轻人里或许有比小佣兵名号更响、看起来前途更光明的家伙，但那些人可不一定肯甘心在朝夕相处下老老实实地为他的计划服务！

　　没人敢保证那些年轻人在未来功成名就后不会对朝夕相处的皮卡达动心？即便不动心，那种满脑子“骑士之道”、“贵妇之爱”等乱七八糟浪漫情怀的家伙也显然不会忠实完成自己后续的安排，实在太不可控了。

　　更别提他那个令人糟心的女儿了，整天不是想着开宴会请军团里的骑士讲故事就是嚷嚷着要跑希腊旅行，要多闹心有多闹心，再安排个冲动的年轻人陪着非得出大事儿不可。

　　可控，身体资本足够强壮，而且指挥能力上佳，这三个优点集于一体的阿伽松无疑是完成柯西莫构想的最佳人选。

　　当然，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多了，如果阿伽松在自己给予的大机遇里表现得不够亮眼的话，他也会考虑降低对方在自己计划里的权重，转而作为监视女儿动向的走狗培养。

　　但愿他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吧……

　　“喂喂喂，话说一半闪舌头啊，你倒是解释从哪看出那个油腔滑调的家伙和守信这种品德沾边儿的？柯西莫你倒是说清楚啊！”

　　洛伦佐快被自己大哥急死了，纳闷他咋聊着聊着就开小差了。

　　“嗯，这事儿说来话长，需要自行体会，要不你现在进去找他再聊聊看？”

　　柯西莫微微咧起嘴角，即便他现在35岁，性格愈发沉稳，但只要一有机会，他便会满足愚弄弟弟这种延续自儿时的恶趣味。

　　欸，你急任你急，就不告诉你。

　　柯西莫笑眯眯地将酒杯塞到洛伦佐手里，心满意足走过城堡廊道，前往餐厅与妻女坐在一起愉快地开始了晚宴……

　　而此时，卧室里的小佣兵却因柯西莫信里的内容惆怅起来。

　　“他妈的，这世界彻底乱套了。”

　　趴在床上的小佣兵双目无神，手微微颤抖着放下了淡黄色的毛边信纸，

　　“法兰西完蛋了，呵呵，佛罗伦萨也不安全了，老子感觉有生之年或许能看到托斯卡纳回归帝国的那天……”